凌苍辉
我曾经夺走了别人的性命，既然如此那我一定是恶吧。
但是幸福是一种善……我曾经在哪里听说过。我应该是幸福的，有些理所当然，擅自装出不幸的样子的话就好像是在嘲笑着更不幸的人一样，我没有嘲笑别人的资格，所以我应该是幸福的，所以我是善。
既是善又是恶吗……所以是中立？绝对中立，既是善又不是善，既是恶又不是恶，既是秩序又是混乱，既不是秩序又不是混乱，哈啊，真有我的风格。
所以哪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但是现在想要杀掉我的人并非由于我是恶属性的怪物，只是单纯的在狩猎而已，我是身处明处的猎物，他是躲在暗处的猎人，这是出于绝对的理性而不掺杂任何爱憎的纯粹的利害冲突，仅此而已。
所以我安心了，我并没有被人讨厌。
这里是初中部，由钢筋和砖墙所构成的将自由与希望隔绝在外的牢笼，晓是这么说的。
说起来好像不太吉利，先前在这里发生了学生坠楼的事件，因为觉得有一点关联所以来调查看看，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附着魔力的子弹从脸边擦过，在身后水泥地面上留下了冒着青烟的弹坑，隐隐觉得空气中还残留着金属色的划痕。
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身体还是忍不住在发抖，这是害怕，也就是我想要活下去的证明。
死了就好了，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那是不对的，那样不行，所以才会觉得害怕。
所谓害怕，我想那是出于对危险的规避而产生的感情，也就是说会感觉到害怕就意味着理解了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由我来这么说好像有些狂妄，不懂得害怕的家伙若非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便是毫无价值的存在！
我是这么认为的。
尽管不知道来者何人，不过既然子弹已经射了出来也就意味着有迹可循了。
轨迹的计算？那种复杂的事情我做不来的啦，不过大体上的方向还是可以判断的，确定了是哪座楼之后只要一层一层地探索总能找到。
这么想着然后快速地向着预想的方向跑了起来。
我想起来，以中学生为主角的漫画里异能系之间的战斗舞台必然有夜晚的学校，这可真是微妙的理所当然。
然后他站在了我的面前。
也就是说放弃狙击了吗，不，从一开始就有些奇怪，如果真的是打算狙击我，选择的地点也太容易暴露了。
那么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藏起来吗，啊不，思考对我来说果然太难了，本来我就是身体跟不上大脑的类型，论近战我应该不会输的，所以干脆放弃思考直接凭着本能上就好了。
敌人从我正前方的阴影中现身，对方是个年龄和我相近的男性，应该比我年长一些，嗯，体格也在我之上，目测身高大概已经接近一米九了，应该是成年人吧。
头发的颜色并不是黑色，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发着燃烧一般的橙黄，所以其实是红发？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他的确有着一张不像是亚洲人的脸。
说到红发就是调虎离山的策略，不不不，逃避现实也该有个限度，现在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和预料的一样，他的手里没有拿枪，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军用匕首，果然是放弃了无意义的狙击优势而选择了近战。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在我没注意到的一瞬间，对方已经向着这边突刺过来了，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说过的吧，我是身体跟不上大脑的类型，举例来说就像是打羽毛球的时候因为过度专注于飞来的球而忘记了挥动手臂因此被打脸。听起来很蠢，但是这种事就是会发生在我身上，而且不止一两次。
思考的时间过长了，总之我想表达的是，对我而言面对这种攻击比起闪避不如集中精力防御。
把太刀的侧面对着匕首的刃，同时将身体右倾，就算没有办法完全挡下这一击也至少能避开要害了。
成功了，随着匕首被弹开对方也后退了一大步，毕竟那只是不具备任何魔性的普通刀具吧。
唔嗯，有些奇怪，明明是在猎杀怪异却用几乎不带魔力的武装？基于这一点能想象出的解释有许多，例如他对体术非常自信甚至能不消耗魔力就打倒我。
这……果然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对方其实根本不擅长魔术战，与其说是不擅长倒不如说是根本没有多少使用魔术的素质。
嗯，那么暂且就把这个解当作结论好了。什么啊，今天我的思考还是挺迅速的嘛。
掌握了结论之后就是对策了…唔…唔…唔嗯…对策啊…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结果到这里才是最令人绝望的，而且也没有请求场外援助的余裕，光是集中精神防御就已经调动了我全部的反射神经了。
虽然匕首几乎没有附带魔力，但是他似乎对自己的四肢进行一定的强化，高速移动着的刀刃仿佛从四面八方打来，并不是无意义地乱击，而更像是在寻找我的盲点。
放弃思考，干脆胡乱地迎击就好了，一边专注于防御还能一边当机立断地想出如此有效的对策，稍微有些喜欢自己了……我在说啥？
我挥动着模型刀反击的同时将魔力集中在了刀身上，视觉上就像是刀在绽放着橘红色的火焰一般地熊熊燃烧。
然后在对方的匕首再一次接近的时候用力迎上去，如我所料，折弯的刀刃脱手而出飞向了对方身后的水泥地。
好！
既然已经解除了武装，那对方就不再对我造成威胁了吧，“没受伤吧？”这种话当然不该说出口。
比起这个，姑且不论他是否会对握着武器的我出拳之类的可能性，如果他身上还藏着其他武器的话……果然不能贸然接近。
所以说能够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根本是两码事，我的预判完全正确，但是在我思考的时候已经被对方用手枪瞄准了。
“还是不要做这种事比较好。”当然是无意义的威慑，事实上我也已经无计可施了，但是并不想受伤，也不希望让对方受伤。
“……”
“也就是说就算你对我造成了致命的伤害我也不会马上失去行动力。”总之先这么说下去，实际上这也并非完全是虚张声势。
“……”
“这之后你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呐。”
“这样啊。”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开口了，近乎冰冷的机械般的语气。
沉寂……
然后腹部感受到了强烈痛楚，他的行动没能被我的视觉捕捉到，注意到的时候拳头已经抵在了我的肚子上，仿佛能够听见内脏的悲鸣，胃酸涌入咽喉，为什么这样迟钝的我偏偏会对疼痛如此敏感……
要……要被杀掉了……
不……不能抱有这种想法……
痛！不过好歹坚持住了，勉强还能维持清醒，自我的存在并没有迷失。
不应该……小瞧别人的……
“你在想些什么呢，我没有被你小瞧，只是你在厌恶着自己而已。”
又是这个，机械般的声音……
枪声响起……
好像看到了雪花屏，意识从身体里被剥离……
……
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所以睁开了眼睛。
一名红色长发的女孩子蹲在我的身边捏住了我的鼻子。
“唔，咳咳！”
“哎呀，醒了。”
“谁……”
“现在是二零二二年，你已经睡了十年了，由于未知的机械病毒的泄露，现在的世界正处在了濒临毁灭的要紧关头，只有你是拯救世界的希望。”
“真的吗！”
这也太可怕了吧！
“假的，你只是因为脑袋被bb弹打中躺了五分钟而已，啊，我叫爱莉雅（Aliya），哥哥的那个，写作Banin读作番，来自……那个，那个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英国。”她笑着对我说。
果然是红发会的成员！
而且是特摄爱好者！
嗯嗯……回想起来我到这个地方来是干什么的来着……
“我是来做什么的……”自言自语。
“是因为有那个幽灵一样的东西在吧，”爱莉雅盯着我，“那个啊，在苍辉来之前就已经被哥哥干掉了。”
唔唔，嗯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完全没搞懂！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脑袋晕乎乎的……
抢走了人家的工作！
而且还不明所以地对人家出手！
“抱歉哦，哥哥他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我说想看看苍辉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和哥哥相比究竟是哪边比较强，虽然只是说说而已，但当时就你一个人在闲逛嘛，气氛不错干脆就出手了。”
都是气氛的错啊……怎么可能！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本来是打算普通地上门拜访的，诶嘿。”
罪魁祸首如今正在笑眯眯地讲述着作案的经过？
“不过嘛，”她接着说，“这次的胜负，与其说是哥哥手下留情了，不如说是被你的天真给救了，苍辉认真起来的可不止这点程度吧。”
“才不会……认真起来的……”
被扶着勉强站了起来……
“你，是笨蛋吧。”番从一旁走了过来，刚才大概是去做善后工作了吧，把被打坏的地面修补一下什么的……
“嗯。”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笨蛋……应该吧……
“有这种力量却不知道利用它来保护自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我却从语气中感受到了不愉快的情绪，“不是不会使用而是根本不想使用，讨厌努力，既懒惰，又愚蠢。”
“嗯。”这也是实话，面对他的责备我甚至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
不想活着，也不想死去，逆来顺受，随波逐流……这不是当然的么，这就是我的本质啊……
“你啊，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试着努力一下吧，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讨厌你的生存方式而已。”
被直率地讨厌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我觉得这是无可奈何的，如果……稍微努力一下的话……我会对未来抱有希望的……
“好了好了哟，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先放在一边，BL本的素材已经收集的够多了，接下来才是正经事。”爱莉雅适时地接上了话题。
“原来是有正经事的吗？”我还以为就是来玩的，“另外BL本是什么？”
“那是和插画交流网站有关的事情，无所谓啦，总之，如果请你吃冰淇淋的话可以原谅我们吗？”
“两份！”
“成交。”
“实际上，我们是收到了那个学者小姐的委托才来到这个国家的，也有一点私人原因啦，总之，可以拜托你带我们去见一下学者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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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间存在巨大差异性，譬如我的身边围绕着的正是这些千奇百怪的家伙。
譬如，如火一般灼热的红色猎人；
譬如，如海一般深邃的蓝色妖魔；
譬如，如云一般高傲的紫色学者；
譬如，如阳一般绚烂的橙色少女。
有觉得万物皆有趣的人，也有认为一切都无味的人，有脱离了群体便无所适从的人（群居），也有即便身处空无一人的世界也能泰然处之的人（独处）。
即是说，所谓共性不过是规律的总结，而个性才是人何以成为人的标志，毕竟大家都有着大家各自不同的理所当然。
在朋友的眼里我是单纯而且温柔的人，但是那也只是自私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已，我以为只要讨好别人就能被善待，只是这样……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却不希望被别人讨厌，矛盾而且自虐，我是愚者，仅仅只是这样的愚者而已。
“来的正巧啊，晚个几分钟就打烊了。”
被称为学者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的知性美人，如果没有叼着烟就更好了，虽然她抽烟的样子也挺帅气的……我不清楚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明明年纪已经二十多了却有着看起来还像是高中生一样的外表，和樱花如出一辙……尽管道理上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是一家旧书店，名字叫闻人堂，本就建在这种几乎没什么人经过的小道里，装潢还异常的不起眼，与其说是没什么客人倒不如说是压根就不希望有客人来访。
据说学者小姐会四处搜罗没人要的旧书屯起来，判断其是否具有价值之后再另行决断，若是被判定为无价值则直接丢掉，反之则在自己阅读之后再摆上门口的书架，颇有一丝京极老师的风格……实际上就是在模仿那个吧。
不过嘛，旧书店只是个幌子，其广阔的地下空间才是要点所在，包含会议室和办公室以及完备的住宿设施，过去是森罗他们用来做据点的秘密基地，如今只有学者小姐一人生活在这里了。
“杀人是不对的。”她说。
这里是她的办公室。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棉签擦拭着我额头上的伤口。
“是不对的吗？”即便是怪物？
“大多数人之所以不会杀人并非出于正义感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单纯地害怕承担罪责而已，怪异也是同理，所以是不对的。”
“抱歉啊……”我果然还是不太明白。
“我讨厌你。”直截了当的，学者小姐表露了对我的看法。
啊……虽然这种事我也明白……
但是为什么要突然说出来……
我没有觉得讨厌，基本上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否定到那种程度。
所以是悲伤，不对，该说是委屈吗，唔嗯，是委屈吧，无缘无故的……太奇怪了！
“为什么要被讨厌？理由这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如果说我不喜欢软弱的男孩子，这个理由你就能接受吗？”
“……”
“我讨厌软弱的家伙，身体上的也就算了，心灵上的……啊啊，你明明有着力量，内心却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
“比起伤害别人，不如自己受伤？即使自己受伤，也不伤害别人？我说，其实你也讨厌着你自己吧。”
“……”
“哈呼……”她长叹了一声，“重复着自我厌恶自我伤害的行为，却对这个世界保有着如此温柔的看法……真的是这样的话，你还真是扭曲啊，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不是圣人就是愚者了吧。那么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我当然是愚者。”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你是想保护好那个孩子的吧。”她把用过的棉签丢进桶里，然后给我贴上了创可贴。
像是这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把注意力分散开就不会觉得疼痛了……自始至终在她的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
“我只是想保护好自己而已。”
“嗯，我知道的。”
“抱歉……”
“所以我才讨厌你。”
“接下来想干什么就随你便了，回家也好吃些点心也好。”她说完就离开房间，回到了大厅。
点心……我记得是……
我拉开一个没上锁的抽屉，里边是个装饰着丝带的粉色盒子。
这个应该就是她的点心盒子了吧。
打开……全都是棒棒糖……
行吧，反正我也并不挑食……
“有破绽！”在听到某个少年音的同时后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以至于整个人以非常微妙的姿势稳稳地扑倒在了地上，糖果也洒落了一地。
“云翳……”
克星、天敌、养不熟的猫，对我来说这个叫夏云翳的少年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大概是半个月前被学者小姐捡回来的，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遇到这种事一般来说应该先报警才对，不过学者一定也有学者的考量吧，所以我没有过问。
值得一提的是，这孩子的双手总是戴着护腕。
“我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讨厌？没有哦，倒不如说，喜欢得不得了。”他带着一脸的坏笑，“所以才想要好好地欺负一下。”
这孩子是魔鬼！
“只是我就算了，不要去做让其它人头疼的事啊。”
我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糖果捡回盒子里。
“啊啦啊啦，这时候比起别人应该先在乎自己才对吧，呐，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这家伙这么说的时候笑了出来，过于按奈不住而大笑了起来，完全是在享受着欺负我的过程。
我用眼睛余光瞥见了他的手里握着某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感觉有一点危险。
“确实，如果你能把那东西收起来的话我会安心不少。”
“虽然是个愚钝的家伙但其实在某些地方意外的很敏锐呢，是这样吧。”云翳摊开手，只是一支黑色包装纸的包装纸的棒棒糖，“慎重到如此地步的话……果然是经历了什么吧。”
他微笑着。
咦？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困惑了。
“理性和感性你比较信任哪一个？”云翳问我。
“我不相信理性。”我的答案。
“我不相信感性。”他的答案。
果然这是个注定和我合不来的孩子。
气氛有些微妙，虽然说不上剑拔弩张但无法简单地放下戒备……
“找到了，小辉果然在这里！”樱花和晓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大家都在这里了吗？
“唔，那个，小辉要玩TRPG吗？”
“那是什么？”
“总之快来。”
我跟着他们走出房间，来到了会议室。
包括寒吾的八人都在这里，真热闹啊……
上一次这个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呢……
总觉得很怀念……
真热闹啊……
但是一点也不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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